
腊月十八,南京气温微冷。清晨,听闻叩门声,原来是有快递到。蓝色的编织袋包裹得严严实实,寄件的地址赫然写着:浙江义乌绣湖公寓....,那熟悉的住址和妹妹的名字,令我心头一热。我用颤微的手急切地打开快递,顿时,香甜扑面,是一大箱家乡的特产——麻糖。这是家的味道,是昔日母亲灶台的烟火,更是妹妹沉甸甸的牵挂。
麻糖,是最具义乌特色的家乡特产。切麻糖,是家乡岁末最暖的仪式。千百年来,腊月里家家灶火不熄,糖香四起,把一摞又一摞的麻糖收入坛中,等待着春节的来临,等待着香甜迎客。记得年幼时,母亲支起铁锅,文火慢熬红糖,糖块渐化为琥珀色糖浆,咕嘟冒泡,热气升腾,甜香弥漫整个家庭、整座厅堂。我和弟妹们则守在灶边,看母亲将炒香的花生、芝麻、小米等倾入锅中,铁铲翻动,糖料交融,沙沙作响,焦香扑鼻。母亲笑嗔:“小馋猫,再等会儿。”糖料拌匀,倒入木框压实,冷却切块,晶莹剔透,咬下“咯吱”作响,甜而不腻,是童年最奢侈的滋味。
展开剩余71%年少时,小我三岁的妹妹比我懂事。分糖时,她常把大块推我碗里,自己只留一小角,托腮看我吃,眼亮如星。一次我见她咽口水,硬塞半块给她,她却藏进衣兜:“留着明天吃。”后来在她枕下发现那块已受潮的麻糖,我心头一酸——她舍不得那份和哥哥分享的甜,把最甜的,都留给了我。
十七岁那年,我参军入伍来到了南京。临别时,母亲塞给我一包麻糖,油纸包得严实。妹妹默默放进行囊,又塞纸条:“哥,到了给我写信。”那包糖,我在新兵连夜里偷吃半块,剩下留到春节。想家时,便拿出来闻一闻,那味,竟比吃还甜。
父母在时,每年腊月都寄麻糖,夹着母亲歪扭的字条:“天冷,多吃点。”父母走后,这份牵挂落于妹妹肩上。她亲手熬糖、压实、切块,层层包好,年复一年每年如约寄来。包裹里总附上便签,字迹娟秀,内容如一:“哥,麻糖到了,记得吃。”
有年冬,我因工作受挫,闭门不出,心似冰封。恰逢妹妹寄糖,包裹上多贴一张:“哥,天冷,记得吃块糖暖暖身。”拆开,香气如暖风扑面,驱散阴霾。咬一口,甜味化开,热流涌心。忽忆母亲言:“糖要熬久才韧,人要经事才稳。”望窗外飘雪,我眼眶发热,终挺直背脊——一块糖,胜过千言。
妹妹的情谊,深暖于心。她记得我最爱花生麻糖,记得我生日准时祝福,部队转业时记得问我“工作习惯不习惯,累不累”;低谷时寄糖,换季时提醒添衣,写作忙时提醒我“多保重身体”。她不善言辞,却把牵挂藏进糖缝、寄送中,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:哥,你不是一个人。
自从成家后,每年收糖,我便让孩子先尝:“这是老家的味道,奶奶做的。”他皱眉:“有点甜。”我笑:“等你长大,就懂,这甜里,有家。”而今,小外甥也已长大,闻到糖香便喊“外公,家乡的味道!”
春节将至,我取出麻糖,轻放案头,如供奉时光。糖块泛着温润光泽,凝固着母亲的灶火、妹妹的字迹、老家的年味。我将这份情,化作除夕给儿孙讲的家乡故事,化作电话里一句“麻糖收到了,很好吃”,化作晨跑时默念的“要活得值得牵挂”。无论身在何方,遇何难,我都有家人的支持和陪伴。
麻糖会化,情不会。妹妹的糖,年年如期顼至,像无字家书,以甜写思,以重量情。它非珍宝,却是我心中最重的行囊——它装着老家的风,母亲的手,妹妹的爱,和一个游子,永远走不出的乡愁!(图文:朱旭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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